霁夜

请假条

这一个月我们要一模考试了,我实在没时间更了。。。。对那些来找文却找到一张请假条的小天使们表示抱歉,对不起,请不要打我。。。我天天38套都刷不完,而且作为寒假前的一次考试,那绝对是新年必问(虽然估摸着我们的寒假撑死了七天吧_(:з」∠)_)所以真的不敢怠慢啊。。。。最近可能就不更了。。。抱歉!_(:з」∠)_躺下装死中。。。


小小的就是可爱的(番外)

*元旦我要上学这就当贺文吧

*轻松小番外






      “有什么方法能阻止一个人往另外一个人身上黏吗?”花城百般无聊的把玩着手中的骨骰,看似随意的同正埋头批阅公文的灵文说。

       谢怜要到上天庭办点事,花城便送他一同到了这边。天庭的神官虽然还是很忌惮花城,不过这么多年,多少有点习惯了,见到他不至于掉头就跑。此刻谢怜到灵文殿内交理事务,花城在前殿等候。

        听见绝境鬼王问话,灵文微微愣了一下,抬起泛青的眼袋,看了他一眼,凭借其强大的逻辑推理力将思路理顺,道:“怎么了?那位魏公子惹到您了?”其实也挺好猜的,毕竟敢在、也能在花城面前粘人的,除了魏婴没有别人了……而且可能是因为反正在这边没几个人认识他们,魏婴在花城这边黏蓝湛黏得十分厉害,几乎是能抱着就不坐着,能让人喂就不自己动手……

        听见灵文的话,花城停下手中的动作,微笑却又偏带几分阴森的说:“没,他没惹我。”

        花城只是,最近有一点点点的……不爽。原因就是魏婴太黏了,旁若无人,无时无刻不在秀恩爱,花城有些不爽,但也不好表达出来,因为谢怜并不厌恶他们这样,甚至还有点欣慰,大概是那幻境让谢怜有种“从小看着他们长大”的感觉,对他们总有种长辈的包容,于是乎,花城就不好说什么了……然后,就更不爽了……

        灵文聪慧且极通人情世故,猜了个大概,边批公文便道:“花城主若是想一劳永逸,必须断情,我知南海有一秘泉,传说泉水能让人绝情去爱,花城主不如试试。”这段话灵文说的十分正经、十分严肃,可就是如此,玩笑味才更重了。终究是来往的多了灵文也已经把花城当熟人了,再说,太子殿下还在后殿呢,不怕他拆房子。灵文如是想。

       “噢?有那么神奇的东西?在哪儿?”花城幽幽笑着说,还没等灵文反应过来就接着加上一句,“我这就去把那儿拆了。”怎么能有那种东西的存在,立刻拆了,一劳永逸。

        “你说对不对……”花城笑着用手敲了敲桌子……

        灵文:“……”她感觉自己有必要认真回答一下这个问题,否则虽然花城不会拆房打人,但很可能会干些别的什么,比如——把她辛辛苦苦批好的这一桌公文给烧了……

       “花城主,”灵文忽然抬起头来,正襟危坐道:“此事根源无非是魏公子比较……嗯……”她忽然找不到形容词,顿了一下,选择跳过,“所以主要让他改变一下就可。”

        花城挑眉道:“改什么?绝情去爱?”

        灵文:“不,不是。”

        花城:“那怎么变?”拿刀指他都照样作妖,更何况他现在还不能这样。

        “据说羽山之上有一种乔木,名为“荍荚”,常年开花结果,果实可让人返璞归真,花城主不如试试。”灵文诚恳建议道。

        返璞归真?什么意思?哪方面的返璞归真?

        花城正待再问什么,忽听见脚步声,谢怜刚好从后面走来,微笑道:“三郎。”

        花城立刻住了口,灵文也继续低头批公文。

        谢怜看了看他俩,道:“怎么?刚刚在聊什么吗?”

         灵文不答,花城笑着过去牵他的手,道:“没什么,哥哥走吧。”

         谢怜从来不是一个好奇心强的人,花城不说,他也不刻意追问。

        回到鬼市,半路上正好看见蓝思追他们几个小辈正在努力同各种妖魔鬼怪和平的交谈,自从上一次他们到鬼市后就发现在这边学习简直比夜猎更方便有用,就是需要克服一下心理障碍,比如以下对话——

        蓝思追:“那……请问你们更喜欢什么时辰出来呢?”

        一只不知名的鬼跳出来,道:“这需要看各鬼的习性了,不过我看大家一般都喜欢在下半夜出来,毕竟这时候大部分活人都睡了,找落单的偷袭最方便!”

        蓝思追:“啊……啊?是、是吗?……”

        另一只鬼也积极地跳出来说:“对啊!你们人大多传我们都是子时出来,其实不是,只是那个时段看见鬼的人比较多,并不是鬼多,其实有很多都喜欢黎明时分出来,那时候路上的人刚醒,反应迟钝,一口下去,直接了当!”

        “额……额……”蓝思追冷汗都快出来了,一边的蓝景仪吓得不住蹦远了几步,而金凌双手握剑,岁华都已经出鞘了!

        谢怜在一边看的哭笑不得,为防止这群小辈过度紧张打起来,赶忙上前去稳住局面。

        局面稳住了,但由于众鬼说话没轻没重,小辈们心里承受力又不高,于是就由谢怜当起中间人来交流讨论,见他一时抽不开身,且明显很乐于这样的活动,花城便也不插手了,先行回去。

         当然,还有别的原因——花城找来引玉,让他去羽山寻寻看那传说中的荍荚树,虽然效用不是很明白,但寻来看看又没什么问题。

        “这就是荍荚的果实?”引玉的办事效率果然高,几个时辰后便带回了果实,只是花城看着这一盘跟花生长的一模一样的果实,有些不可置信。

        “城主,它确实就是这样。”引玉答道。

        勉强接受了这一事实,花城又问:“可清楚食用后会有什么效果吗?”

        引玉道:“暂时没有,记载较少,但基本可以确定无毒。”

        无毒?那是不是就可以给那家伙吃吃看了?反正无毒。

        引玉又道:“城主可是要用它做什么?”

        算了,还是别了。花城随手把那盘果实放到桌子上,道:“没什么用,好奇罢了。你下去吧。”

        引玉从来只办事不多问,道了声“是”便离开了。

        花城又坐了一会儿,见这快到晚饭时间了,殿下还不回来,就起身出门寻去了。

        谢怜引着众小辈把鬼市逛了个遍,见花城来寻,便让大家一同回极乐坊。

        刚回极乐坊,花城一抬头就看见了魏婴靠在桌边,正在吃桌上放的那盘“花生”。

        花城:“……”

        魏婴:“?怎么了?”发觉花城的目光有些奇怪,魏婴问道。自己只是吃了几个花生应该没事吧,还是说,这花生有什么奇特的?

        “这花生怎么了吗?”魏婴问。

        愣了一会儿,花城淡然回道:“没什么,随你便吧。”反正没毒。

        魏婴觉得不对劲,正待再问,那群小辈见着魏婴又呼啦围了上去,交流今日在鬼市的异闻,魏婴忙着同他们说话也就没在意那点不对劲。

        “好了,准备吃晚饭吧。”谢怜走过来道。

        吃晚饭时小辈们似乎很想交谈,可惜含光君在这儿,他们不敢造次,谁知最后小辈们没说话倒是蓝湛先说话了:“魏婴,你怎么了?”

        平时魏婴对吃饭这事都是很积极的,可不知怎么,今晚似乎十分困倦,手上的筷子已经掉了几次,昏昏欲睡的样子。

        “啊?”魏婴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见蓝湛关切的神情,凑过去抱着蓝湛蹭了蹭,道:“没什么,就是感觉好困啊……二哥哥……我想先去睡——了——”说到这儿已是抵不住困意睡着了。蓝湛微微皱了皱眉,把他抱稳了些,简单查探了一番,没有任何问题,似乎魏婴真的只是睡着了。

        “含光君,魏婴怎么了?”谢怜见这边情况不对,问道。

        蓝湛未答话,只是摇了摇头,而后将魏婴抱起,向谢怜他们示意了一番,提前离席回房了。

        见含光君离开,蓝景仪忍不住低声道:“魏前辈今天怎么了?没吃几口就困了?”

        金凌也道:“是啊,他不说自己都是丑时才息吗?”

         蓝思追担忧道:“希望,没有什么事吧。”

         花城:“……”花城主觉得有必要找一下那果实到底有什么用处,不然出了事算谁的?算灵文的。

        第二日,卯时。

        蓝湛准时醒来。昨日魏婴状态有异,可是蓝湛探查多次都无果,似乎只是单纯的睡着了,并且也不是无知无觉的昏睡,蓝湛唤他时也会半梦半醒地答上两句话。暂时没什么头绪,蓝湛便任由他睡一晚,今早再看情况作定夺,无事最好,若还有异,那就一定要回云深不知处好好查查了。

        但蓝湛刚醒尚未睁眼就发觉一个问题——枕边没有温度。他猛然睁开眼,果然昨晚睡在身边的人已经不见了,魏婴可不是个喜欢早起的人,没天大的事谁也别想打扰他睡觉。蓝湛有些紧张起来,掀开被子正准备下床,忽然愣住——

        被子一掀开,里面小小的东西就暴露出来了——是一个五六岁的孩子,身上宽大的白色里衣没法包住他的身体,孩子就团成一团睡在那堆衣服里,似乎刚刚睡得很是惬意,白皙的小脸上还留着淡淡的红晕,懦懦软软的样子,十分惹人怜爱。

        而此刻的蓝湛,惊了一瞬又愣了会儿,辨认出那是魏婴的亵衣,且发觉这孩子的眉眼依稀有几分熟悉后,陷入了沉默,直到孩子因为被子被掀掉,温度散失,有些不满的哼了几声,蓝湛便又回过神来,小心翼翼地帮他把被子盖好,确保孩子不会被闷到后,径自下了床。

        纵使此刻蓝湛面上波澜不惊,可内心却风起云涌……毫无疑问,这孩子就是魏婴。

        “三郎……”谢怜缓声道,语气中似有轻微的责备。

        花城不满意了,反驳道:“哥哥,这也不能怪我吧,我只是把那东西放在桌子上,他自己吃的啊。”而且……花城扫了眼正窝在蓝湛怀里的魏婴……他感觉这家伙似乎还挺开心的……

        魏婴现在确实挺开心的,他本就性子跳脱,今儿早上发现自己变成五六岁的模样,不仅没担心反而还新奇得很,缠着蓝湛要抱要举,而且作为小孩子的方便和特权,蓝湛把他抱上手后魏婴就不肯下地了。魏婴感觉这样被抱着真是太好了,想睡就钻进蓝湛的外衣里,想吃就直接说,动手都不用,简直不要太舒心。

         “我以为那是花生啊,真的很像花生,吃起来也一样。二哥哥,我要吃圆子~”小孩子的声音带几分懦软,撒娇起来也是甚是可爱。

        “圆子,没有。”虽然听起来十分可爱,但花城一点也不爱,无表情的说。

        魏婴听了不开心的鼓了鼓嘴,看着蓝湛眨眼。

        蓝湛:“……请问能用厨房吗?”

        花城止不住脸有点僵,你们人类不是说“君子远庖厨”吗?

        “可以是可以,含光君是要亲自做吗?”谢怜问道。

         蓝湛点头示意感谢,将魏婴放到一边的椅子上,毕竟做饭时可不方便抱着孩子。

        “要帮忙吗?”谢怜顺口道。

        “不不不,不用!”魏婴一把抓住谢怜,太子殿下的厨艺……实在无福消受……

        谢怜倒也不恼,看着魏婴忍不住笑道:“跟三郎那时候差不多呢,小孩子都好可爱啊。”

        “哎?”魏婴坐在椅子上晃着腿,随口道:“差不多?怎么,花城主也吃过那果子?”

        花城笑了笑说:“没有,我没那么蠢,把那东西当花生吃。”

        “啧,”魏婴纠结道:“那真的和花生一模一样……”

        话还没落音,就听见门口“啪嗒”一声,循声望去,只见众小辈呆站在门口,蓝思追手上本来应是拿着笔记准备交给含光君的,现在却掉在了地上,铺了一地。

        蓝景仪又惊又吓的指着魏婴,半天也说不出话来,魏婴看着他们觉得有趣,也不急,安静等着下文。

         “你……你……含光君和魏前辈什么时候有孩子了?!”

         谢怜:“……”

         花城有点想扶额,道:“且不论男子能不能有孩子,怀胎还要有十月呢,你们几个月都没有见到魏无羡了吗?”

        魏婴点头赞同,顺便想着要给这帮小辈上点常识课,否则这样不食人间烟火可不好。

        蓝景仪转念一想也想通了,愣了一会儿后更惊讶地说:“那魏前辈什么时候背着含光君有私生子了?!”

        谢怜:“……”

        花城幸灾乐祸:“哈哈。”

        “……景仪啊,”魏婴也装不下去了,用平时的语调开口道:“你再胡说,雅正集就不是抄一遍两遍的事了。唉,思追儿是来交笔记的吗?放桌上吧,蓝湛马上来。”

        众小辈又愣在那儿了,半晌,蓝思追小心翼翼的问道:“是……魏前辈?”

        还是思追好,又乖又聪明。

        “哈?!”魏婴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被打断了,金凌难以置信道:“他怎么变这样了?!”

       魏婴状似无所谓道:“这就惊讶了?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啊。”

        众小辈:“……”

        经过刚开始的惊吓后,大家又开始好奇了,一个个围在魏婴身边,左看看右看看,要不是因为心中有顾虑,他们估计更想拿手戳一戳。

        魏婴看他们一个个好奇的眼神,笑着故意用小孩子软软的声音问道:“怎么,可不可爱?”说完还眨了眨眼。

        “嗯……挺可爱的……哦!不是!”金凌下意识答话,又立刻否认。

        “哈哈哈,别不承认啊,来,想不想抱抱?”魏婴看他们想伸手又不敢的样子,故意道。

        “哎?可以吗?”蓝景仪兴奋道,他刚刚一直都想伸手捏捏。

        魏婴摆摆手道:“景仪就算了,不给你抱,思追最乖了,来抱一抱。”

        “额,真的吗?”

         魏婴点头道:“行啊,过来,我当年可抱你抱过好多回呢。”

        蓝景仪:“嗯?什么时候的事?”

        蓝思追犹豫了一下,还是耐不住好奇,伸手慢慢把孩子抱了起来,虽然仅是个少年,但抱个五六岁的孩子还是绰绰有余的。

        小孩子的身体小小的、软软的,抱着感觉特别舒服,蓝思追也不禁萌生出一种“小孩子都好可爱”的想法。

         蓝思追正准备说什么,忽见身边的同伴突然蹦到三尺之外的地方,盯着门口悄然无声……

        蓝思追:“……”他慢慢转过头看去,只见蓝忘机正端着个碗站在门口静静地望过来……

        蓝思追:“……含、光、君……”

        “蓝二哥哥!”蓝思追被吓得不轻,魏婴却是兴奋的很,倾过身去喊:“抱抱~”

        蓝湛走去将圆子放到桌上,从蓝思追手上把魏婴抱过来,人一脱手蓝思追也立刻蹦到三尺之外去了。

        “二哥哥,羡羡要吃圆子~要喂。”

        众小辈看着窝在含光君怀里吃圆子的魏婴,暗暗鄙视了一下他的懒,可又莫名觉得这画面毫无违和感……果然是小孩子的特权吗……

        谢怜笑道:“真的好可爱。”

        花城:“……”

        当天花城就给灵文发了条通灵消息:

        那东西一点用都没有,光是身体返璞归真有什么用,更黏了!

        而且,粘得更理直气壮了……


换魂记(三十三)

*偷偷回来更文

*上周没更万分抱歉

*此章依旧在探索人生哲理






       寒风吹了一夜,谢怜昏昏沉沉直接睡在了坑里,小鬼火在他身边也飘了一夜。到了黎明时分,天蒙蒙亮。鬼火属阴,且灵力微弱,并不适合在白天出现,不过花城此刻明显不愿离开。

        “这……这怎么办啊?”魏婴有些无奈的抓了抓头发,马上天就要亮了,虽然此处是坟地,但也不那般荒凉——坑是有人不久前来挖的,坟前的酒也是有人祭拜时放上的,所以肯定是会有人来的,谢怜这幅样子……被看到可就不好了……

        正当魏婴担心时,谢怜忽然悠悠转醒,仰躺在坑里愣神地看着尚昏暗的天空,双眼无神。

        “他这是……醒着还是醉着?”魏婴感觉谢怜现在的状态有些不对。

        蓝湛微微皱了皱眉,并未答话,毕竟对于醉酒这件事,他没什么资格发言……

        鬼火察觉谢怜醒了,又在他面前晃了晃,只是随着天光渐明,鬼火的光却渐渐淡了下去。

        谢怜似乎完全没注意鬼火的存在,又失神地躺了一会儿,而后突然坐起,手脚并用地想从坑里爬出来。此刻他双眼无神空洞,动作甚至略显笨拙,看起来十分狼狈,鬼火在他周围飘飞着,似乎想帮忙但丝毫用不上力。

        魏婴见他这副样子即是不忍又无奈,正准备同蓝湛说什么,猛然听见身后一声惊呼!

        他们两人顷刻转身看去,只见一个农夫打扮的人扔了手上类似锄头的东西,连滚带爬的往回跑,边跑边喊着:“救命!有鬼,有鬼!尸体从坟里爬出来了!!”

         魏婴:“……”

         好吧,真不能怪那人认错,大清早在坟地里看见一个白衣人磕磕绊绊地从坑里爬出来,身边还围着个淡淡幽幽的鬼火……这场面真是想不吓人都难……

        而且魏婴还莫名的感觉场景似曾相识——当初射日之征,他平常无事就四处去找坟挖尸,经常通宵不归,有几次大清早满身泥泞的拖着尸体出土时也吓得路人拔腿就跑……想到这儿,魏婴突然觉得好笑,但立刻又笑不出来了——当年他看到那些喊着“有鬼”跑掉的人,心中只觉好笑,没别的想法,鬼就鬼吧,夷陵老祖吹笛御尸,终日与非人为伍,外边早把他传的似鬼非人了,魏婴倒也不介意,他本就是修习鬼道的,早有这觉悟……可,谢怜呢……这难道该是他的结局吗?他是神,不该在这儿被人当成鬼……

       谢怜好不容易从坑里爬上来了,迷茫的朝四周看了看,像是思索了片刻,而后立刻跑过去捡起刚刚那人吓丢在地上的锄头追了过去。

        魏婴不解道:“这是要干嘛?”

        蓝湛想了下,给出了个最可能的答案:“物归原主。”

        感情是帮人家捡东西?这时候还想着物归原主?魏婴惊了一瞬又立刻表示理解——不奇怪,因为他是谢怜啊,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谢怜不会因为自己是太子殿下或花冠武神而去帮别人,不会因为自己是瘟神或亡国罪人而不去帮别人,他只是想救世,真的想救世……

        但,谈什么救世,他连自己都救不了,听起来似乎真的挺可笑的,可是……可是……

        “魏婴。”蓝湛唤他。谢怜已经跑远了,再不跟上就来不及了,现在这个幻境并不限制他们跟着谢怜,所以必须追上,否则就跟丢了。

        “哦,快跟上吧,太子殿下这副样子,明显没醒酒,不知道会干什么。”魏婴回过神来,装的若无其事的随口道,不过说完又立刻发现话中的漏洞——就算谢怜待会干出什么事来又如何?他们能做什么吗?只有旁观的份!想到这儿魏婴眼神暗了暗,但没给蓝湛发现的机会便拉着他跑了。

        谢怜拿着锄头沿着小路寻了一阵,却没看到那人。这时路上迎面走来另一个农夫打扮的人,谢怜此刻有些迷糊,感官动作似乎都挺迟钝的,见着个人便不管三七二十一拿着锄头上前去问:“这是你的吗?这是你刚刚掉的吗?你不要怕,我不是鬼!”

        那人大清早看见这么一个奇奇怪怪,疯疯癫癫的人,心中厌嫌,不自觉后退一步。

        谁知谢怜又上前一步,固执地问:“这是你的吗?是吗?”

        那人被问的不耐烦了,微怒道:“不是!走开!疯子!”

        但谢怜似乎被这句话刺激到了,大声说:“不是!不是!我不是疯子,也不是鬼!不是!不是!”这几句话说的十分固执,孩子般的固执。

        那人像是怕疯子发疯打人,加快脚步立刻溜走了。

         见那人一脸厌嫌的跑走了,谢怜也不追,呆呆地站在原地,喃喃道:“我不是疯子,也不是鬼,我是……我是神……”我想当神,救天下人,可是……到底什么才是神?这世上,真的有神吗?

        谢怜像是被打击到了,站在路边愣神愣了好一会儿,最后赌气一般将手中的锄头一扔,跑开了。

         魏婴看着被扔到草丛里的锄头,有些不合时宜的想:不准备还给别人了吗?……还是失望了吗……对这人间终究是心冷了?不是不能理解,只是……

        只是若失了初心,最痛苦的还是自己……

        谢怜一直跑,却不是无方向地跑,似乎要到什么地方去。

        “他要去哪儿?”魏婴看这条路也不像是回家的。

        蓝湛留意了一下,道:“此路,回城。”

        “啊?他去城里干嘛?”这副样子去城里不肯定出事吗。

        其实与其说是出事不如说是谢怜去惹事了,他早该知道醉酒的人都是十分任性的——谢怜去城里拦人了,拦的还是永安的士兵!

        谢怜似乎十分郁结,想找他们理论,有些语无伦次地边拦人边喊道:“你们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赶尽杀绝?我想帮你们的!我并未想过要害你们!你们为什么不肯和我一起找第三条路?!”谢怜为永安逆天求雨,不愿下咒施放人面疫,他是真的尽力帮助永安的百姓,但永安人从来都是恨他,想方设法杀尽仙乐皇族。

        这几句话喊的魏婴胆战心惊的,他知道前因后果,能明白谢怜话的意思,但还好谢怜的话并没有说的十分清楚,那几个士兵只当他是发酒疯在胡言乱语,但凡他只要再说的清楚具体点,都非得被抓不可!

         谢怜在这儿闹事,周围的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士兵被吵得火了,抬手想揍他一顿,但就算谢怜醉了,身手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再加上那个士兵没设防,几下子就被撂翻了!

        “风信,风信在哪?这么大动静,他该发现了吧?”魏婴急道。再这样下去不露陷都会被抓了吧!

         那几个士兵见同伴被撂翻了,立刻把谢怜围住想收拾一通,纵使谢怜武力不俗,但此刻醉得神志不清,五六个人围上来打还是让他十分吃力的,顾得了头顾不到尾。眼看一个士兵乘谢怜不备从背后一拳下——魏婴都已经认命做好谢怜被打的准备了——忽见那士兵面前白光一闪,似是被什么击到,吃痛地捂着脸大叫起来。

        “刚刚那是……花城?”虽只在一瞬,但魏婴还是勉强看见了,那白光正是那团小鬼火……所以,他一直都在跟着谢怜吗……

        “大家小心,他会妖术!”被花城打到的士兵大声叫道。

        正当魏婴头疼事儿怎么好像变得更棘手时,恰好透过人群看见风信正从不远处满脸惊怒地路过来。魏婴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发现谢怜一见风信顷刻就跑了,任谁也追不上。

        “???他跑什么?……怎么,还不敢见?”就像不敢回家一样,心中愧疚。

        可,也不能一直这样啊……魏婴无奈,叹了口气,这会儿也懒得去追了,随口道:“话说,风信从哪儿跑来的,刚刚都没看见他?”

        蓝湛刚刚倒是一直注意着周围,现在听见魏婴问这问题,犹豫了一会儿,神色有些古怪,最后还是指了一处地方……他刚刚确实看见风信是从这跑出来的……

         魏婴顺着蓝湛指的方向看去,愣了好一会儿,才又惊又吓,不可思议地道:“青、青楼???……”


换魂记(三十二)

*明天考试当攒人品吧

*让我们继续沉浸在云梦的悲伤中








       “你真不打算告诉他?”剖丹总算完成,魏婴昏睡一天一夜,此刻温情正帮他处理伤口,顺口问道。

        “告诉他?他得把我打死。”魏婴不以为意,直接回道。

        温情脸抽了抽,反问道:“不告诉,你打算瞒多久?”

        魏婴顿了一下,没立刻回答,温情又接着道:“你能瞒多久?”

        失去的金丹,魏婴连剑都拿不了多久,而如今江家被灭门,必然会是个多事之秋,战争已不可避免,没有金丹如何能上阵杀敌?这事瞒不了。

        魏婴当然也明白这点,之前虽信誓旦旦的说自己不愁没路走,但别的路哪是那么好找的,若好找,大家还拼命结丹做什么?

        “先不管这个了,能瞒多久是多久,实在不行就说我碰上温逐流了。”魏婴有些头疼的摆摆手。

        “碰上温逐流?碰上温逐流你还能有命吗?再说,他刚恢复金丹你就说自己被化丹了,他能不起疑吗?你编的故事简直漏洞百出,随便一查就都露馅了,你真当他傻呀?!”温情看着眼前人不把她的话当回事的样子,有些气不打一处来。

        魏婴无奈闭眼,道:“生前哪管身后事,先不谈这个了吧,我头疼、我头疼……”

         要不是顾及他还有伤在身,温情简直想一巴掌拍上去……

        “对了,”魏婴忽然又把眼睛睁开,正色道:“江澄什么时候醒?”

        温情将桌案上的东西收拾好,顺口答道:“不出意外的话,明天就能醒。”

        “明天?”听了这话魏婴立刻坐起身来,“那我得下山了。”

        “魏公子……要不,你再休息会儿……”温宁有些担心的说。虽然已经睡了一天,但魏婴的脸色依旧不是很好。

        “不了。”魏婴径自下了床,他还要下山装出已经游荡好几日的样子,总要布置一下。下床站稳后,魏婴一改刚刚的懒散,十分郑重的向温情和温宁姐弟行了一礼,认真道:“多谢二位出手相助,若日后有机会,定当报答。”

        温宁对这种情形似乎有些措手不及,手忙脚乱的,不知如何做答。温情倒是镇定得多,看着魏婴只道:“报答就不用了,护好你自己的命吧。”

         话虽说的不客气,却也是想让他自己小心,魏婴朝他们两人笑了一下,道了声“再会”,又行了一礼,径自离开了。

        此地虽为荒山,不过为了让江澄相信是抱山散人隐居之所,定然不会景色太差,此时又是晴天,灿烂的阳光洒在下山的小路上,倒是能让人稍微扫除一下几日的坏心情。魏婴似乎是这样想的,脸上表情和缓,像是很轻松的样子,至少,表面看上去是这样的。

         花城一路跟着他,脸上看不出喜怒哀乐,半晌,像是自言自语地道:“射日之征温家定会覆灭,那两姐弟怎么样了?”

        无人回答。当然无人回答。

        花城心情依旧很差,他感觉未来还有太多的事要发生:魏婴修习鬼道的契机、多年后换身的原因,那两姐弟最后的命运,金凌不提及父母的原因……太多,且又让人感觉不是什么好兆头的事,将在未来发生……不,不是未来,是过去,不可更改的过去……想到这儿花城暗了暗眼眸,不觉生出几分戾气,他……很讨厌这种对命运的无力感……

        下了山,魏婴先是随意在街上走了走,花城有些心不在焉地跟着他,想着要是江澄不久后发现了剖丹的事,两人会怎么办?难不成就是因为这事闹翻的?不至于吧……

         这里虽只是夷陵的一个小镇,但街道上也是人来人往,可见世家大族的兴盛衰败与平民百姓几乎没什么影响,不过是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

        一片喧闹的人声中,花城突然停住了脚步,顿了顿,缓缓扫了扫街道两边——两边皆是些摊子店铺,店家和客人正在交谈,乍一看没什么奇怪的,可——那几个客人站在那儿的时间也太长了点吧,而且,哪有客人不挑商品只与店家一直谈话的……

        不对劲!花城立刻警惕起来。可惜魏婴到底尚是个十几岁的少年,洞察力不比花城,且几日劳累损耗精力,并不能很快察觉问题。

        花城转向魏婴,似乎想说什么,但顷刻又闭上了嘴——说了能有什么用?

        不必猜,定时追杀而来的温家人,就像温情说的温晁迟早会查到这里来的。他们似乎想确保成功抓住魏婴,并不急于一时,任由他在街上走着,花城看着那些假路人和还无察觉的魏婴,面色阴沉。

        魏婴走到一座茶楼前,似乎想进去歇歇,刚一进门见满脸殷勤的伙计,也总算发现不对劲了,但为时已晚,一个镇都被温家围住了,他如何逃得掉!

        时隔多日,温晁、王灵娇和温逐流的那几张脸又出现在他们面前了,花城五指成拳,眼神阴暗。

        魏婴对那人自然也是恨极痛极,但现在这种情况下,他只有被打的份。

         刚剖完丹的身体还很虚弱,这么一痛打下也不知伤口裂了多少。温晁和王灵娇还在兴奋的讨论着怎么折磨死魏婴,温逐流没有动手也没有参与讨论,视若不见。

        听着不断的踢打声和讨论声交杂着,花城眼中戾气忽增,猛然抬手,动作凌厉的一挥,仅这一个动作竟让这幻境隐隐出现了空间扭曲的现象!毕竟在现世中,他可是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绝境鬼王。不过这一现象倒也让他瞬间冷静下来——他刚刚受情绪感染太深了……

        定了定思绪,花城继续看着他们,见魏婴因可能变为厉鬼而感到兴奋的样子,不由想到自己,他一点也不后悔当年化为厉鬼将庙中所有人烧死,所以花城也完全能体会到人在什么绝境下才会寄希望于成为厉鬼复仇……

       温晁本想把人带回去,好好折磨致死,但又隐隐怕魏婴成为厉鬼后回来报复,虽说温家不可能怕一个小小的厉鬼,但温家不怕不代表他自己不怕,他自己修为平平万一一个不注意……

        当然,他也不会就这么放过魏婴。

        温晁似乎想到了什么好办法,吩咐人将半死不活的魏婴拖走。花城下意识跟了几步,发现无法追上御剑的速度后停了下来,盯着温家人逐渐远去后,又径自回到了镇上——魏婴那儿的情况他已经管不着了,他只能留在这等江澄。

        温晁虽离开了,但还留有一些温家修士,似乎是想搜查江澄的踪迹。可能温晁认为他已经失了金丹威胁不大,留下的人并不多,但若真让江澄碰到了,还是麻烦得很……

        “你们在我夷陵地界做什么?”正当花城忧心时,一个熟悉的女声传来,声音不似几日前亲近,多了几分冷漠高傲——是温情。

        温情此刻着装很正式,应该是特意装成刚听说夷陵有修士进入而匆匆赶来的样子。

        温情品阶与温晁相同,那几个修士立即行礼,恭敬的回道:“回温寮主,我们奉温晁公子之命在此搜索逆贼。”

        “什么逆贼?你们在我的地界搜寻就这般随意吗!”温情话中含怒。

          那几个修士头更低了,毕竟此时温晁不在,他们完全不敢惹温情,诺诺答道:“是江家的两个人,此前刚在这儿抓到了其中一个……”

        “你的意思是我包藏逆贼了?!”

         “不,不敢……”那几个修士冷汗直流,温情十分得温家主赏识,要是一个来气……他们那个公子可不会在乎死了几个人,没几天估计就忘了……

        “给你们半个时辰,立刻搜,然后,立刻滚!”温情厉声道。

        那几个修士连声应是,随便搜查了一番,匆忙道了声打扰,立刻就走了,反正是一个没了金丹的废物,温公子也不会很在意的。

        “姐姐……魏公子他……”一直站在温情身后的温宁轻声道。

        “我管不了了……”温情叹了口气,淡淡地说。如果现在去找温晁要人实在是太作死了。

        “希望他……”温情没有把话说完。

         希望,希望什么?是希望他活着回来?还是实际一点,希望他,不要死的太痛苦……


换魂记(三十一)

*忙的要死写的不多请见谅

*下周月考+不放假=下周可能不更

*当然我会尽力更的






        不能再上那条街卖艺了,谢怜的父亲又不能再承受舟车劳累,此时局面颇为困窘……好吧,其实一直都很困窘。

        “这是倒霉年年有,今年特别多的意思吗?”魏婴看着正翻箱倒柜的谢怜道。

        蓝湛似乎也不知道回什么话好,只是本着对魏婴有问必答的原则道了一声“嗯”。

        魏婴听了不住失笑,道:“蓝二哥哥,这有什么好嗯的……”

        毕竟,谁喜欢倒霉啊……

        风信正在煎药,忽莫名其妙的唱起歌来,虽然在魏婴和蓝湛听来简直五音不全地到了一种境界,不过似乎不难发现其中的一丝欢愉。

        “?他最近怎么了?怎么感觉好像遇到什么高兴事了?最近有吗?我怎么感觉尽是些糟心事?”魏婴困惑,表示自己理解不能,风信怎么了?病了吗?

         “他二人有时会分开行动,许是他单独碰上了什么事。”蓝湛冷静分析道。

         “那干嘛不说出来,大家一起高兴高兴?”如果真有个高兴事,魏婴很想知道啊,太难得了啊……

        蓝湛思考了一下,又道:“兴许是私事,不宜与旁人言。”

        “私事?”魏婴困惑,风信并无双亲,从小生活在皇宫,会有什么事呢?“难不成……”魏婴开始天马行空的瞎猜,“遇上失散多年的父母啦?又或是……和谁一见钟情啦?不对啊,他不是最怕女人吗,躲姑娘跟躲怪物似的……好了好了,说笑说笑……”

        谢怜也奇怪风信最近的表现,不过也没太过留意,他现在最关心的是家里的生计问题,暗自思索了一番,嘱咐风信守好国主和王后,独自出了门。

        “太子殿下要……干什么?”魏婴看着谢怜一直往偏僻的小道上走,不解道,但在看见谢怜最后躲到路边隐蔽处,并不安地盯着道路时,也算有点明白了。

        而蓝湛虽为仙门名士,倒也不会完全不懂人间俗事。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气氛有些沉默。谢怜做这事,不对,当然不对,不管在什么时候,打劫总不能算正义的事吧。不过,除了“不对”魏婴也无法再给出什么评价了——他没有立场,他甚至没有立场在这种情况下去劝谢怜,毕竟,他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情况。除了幼年,他能记起的勉强算得上贫困的时期是领着温家人在乱葬岗的时候,不过也只是物资匮乏罢了,就算没土豆还有萝卜啃呢,大家基本上也多多少少有点修为榜身,不容易生病,即使生病了还有温情,不用药,扎几针就好了……而蓝湛,更不用说了,蓝二公子,哦不,应该说整个姑苏蓝氏对金钱都没什么概念,蓝湛当初一下子毁了江澄几百张仙网,说“姑苏蓝氏如数奉陪”时,眼睛有眨一下吗?至于蓝家那群小辈……若不是有次魏婴带他们去吃饭时忘了带钱,所以把他们抵在饭馆里,自己回去拿钱……恐怕他们这辈子也不会有什么金钱观念……可现在的谢怜……父亲如今日日咳血,你让他如何不在意……而且,魏婴看着谢怜暗自发抖的手,心中不忍,让他打劫简直就是在折磨自己……

        “我认为太子殿下不会成功。”无言了许久,魏婴还是发话了,他说不会成功,自然不是指谢怜可能打不过人家,或是让人家逃掉,而是——

        “他不想。”蓝湛沉声道。谢怜不想这样,真的,一点都不想……他永远都是败给自己的良心。

        魏婴的话果然又应验了,这条路虽然偏僻,但还是会有人经过的,这么长时间下来,老的少的,贫的富的都看见了,可谢怜就是没动作,似乎一直在犹豫纠结,等纠结完一抬头,人早走没影了。而且,魏婴算是第一次看见有打劫的因为自己没打到劫而松口气的……

        最后,终于让谢怜碰上一个看起来很富贵,又面貌凶恶的中年男人,十分符合劫富济贫的标准。

        谢怜还是犹豫了会儿,最终心一横,挡到了那人面前……

        不过,人倒霉的时候就是干什么事都倒霉。千挑万选了一个人,偏偏这人还招来了谢怜的一帮“旧识”。

         “呵,无非就是那胖子有钱,买了他们的护身符,所以一喊全来了,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吗?这算什么神。”魏婴心中不满,语气不善。他知此事也算是谢怜有错在先,但见那几个神官嘻嘻哈哈的看着谢怜,仿佛在看一个莫大的笑话,还装得善解人意的样子说“我懂,我们不会说出去的”,不会说出去?才有鬼!他们怕是一到上天庭便到处宣传,不消片刻绝对是人尽皆知,把别人的痛苦当笑料是他们最喜欢干的事。都说神会悲天悯人,可魏婴从来没从他们身上看见过一丝悲悯情怀。

        打劫算是失败的十分透彻了,谢怜失魂落魄,心中羞愧不已,也不回家,独自跑得远远的。他不想、也不敢见任何人,所以一直往郊外跑,直到跑到个荒坟地才停了下来。

        坟地啊……魏婴以前对这种地方熟的很,现在再看见竟莫名的有种安全感……死人可比活人简单多了……

        已入夜,荒野十分寒冷,谢怜不住打颤,无意摸到了坟前人供奉的坛酒,从来滴酒不沾的他猛地灌了一口。

        “哎!你不能这样喝酒!”魏婴立刻伸手似乎想夺他手上的酒坛,待手指穿过后才惊觉自己碰不到他……也不能改变任何事,只能看……魏婴有些愣神的看着指尖,忽也感觉,这夜里真冷……

        “魏婴……”蓝湛握住了他的手,温度从手心上一点点传了过来,让魏婴安心了不少……

        “哦,”看着蓝湛,魏婴突然道:“花城呢?”

        说来也是巧得很,他们竟真看到花城了,虽然他仍是那团小小的鬼火,虚无又没有温度……但,真心是不会变的,他围着身陷泥淖的谢怜,想帮忙又不行,只能低低地重复着:“神啊,求求你,等等我吧,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强大一点,让我帮你,让我帮帮你……”

        灵魂的声音是很飘渺的,可魏婴却从中听出了至死不渝的虔诚与旷古般的哀伤,那么真诚,那么无助,那么爱,那么恨……

        爱这心中唯一的神,恨这天道不仁,人间不怜……


换魂记(三十)

*云梦双杰继续虐

*太子殿下依旧下线

*花城主心情一直很糟



        休养了几日,魏婴便告别了温宁,带着江澄离开了。身上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但江澄依旧是魂不守舍,甚至是半死不活的模样。

        给饭不吃,水也不喝,话也不说。全然等死的模样。

        “行了,死了没用。”花城低声对江澄道,似乎有点恨铁不成钢,他知道自己没什么立场说这话,但是……算了,反正没人听见……

        魏婴又把饭做好,碗筷摆齐,喊江澄来吃饭,看过魏婴做饭,花城心中莫名涌现出一丝熟悉感——总感觉同殿下有的一比……想到这儿,花城似乎想勾唇笑笑,不过终究是没能笑出来。

         江澄自然是不理人,魏婴也不急,缓缓道:“你不吃饭,哪有力气去找修复金丹的方法。”

        一听见“金丹”二字江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人也精神了不少。

        于是一个“抱山散人”的故事就这么半真半假的编出来了。其实细想下来漏洞挺多,只是近日江澄心魂皆乱,没这个心智来辨真假,而且,恐怕他也不愿去思考这故事是假的……

        江澄终于肯吃饭了,顺便还忍不住骂了句难吃。花城站在一边看着两人,沉默了许久,转向魏婴,像是随口道了一句:“那你怎么办?”顿一下,又道:“修鬼道?”没了金丹所以去修鬼道,听上去没什么问题,但细想下来又不对——总要有什么契机吧,十几年的光阴里,除了年少轻狂时那胡说八道的几句,魏婴从未往这方面想过,况且他自己也说过,那是个阴沟里的独木桥,虽说现在是危难非常时期,顾不了那么多,可为什么就非要是鬼道这一条最不好走的路?什么契机让他选这条路的?又或者……是什么逼着他选这条路的?花城突然觉得头疼,感觉想这些东西简直就是给自己找罪受……而且,花城觉得现在最该思考的是下次见到谢怜,该怎么向他解释,江家的情况……

        决定不想不心烦的花城看着魏婴成功地把人诓到了夷陵一座荒山脚下,然后又成功地唬得江澄蒙上了眼,一个人缓缓上了山。见江澄走远了,魏婴便拐了个弯,从旁边一条隐蔽的小道也上了山。

        该做的戏还是该做全了的。钟声、询问、迷香,好了,一切准备就绪。魏婴、江澄、温情,必须的人都到了,就剩剖丹。

       “魏无羡,”温情有些犹豫的开口,“……我已经试了很多方法了,但如果被剖丹的人不清醒,金丹必然会有影响,所以……”

        “那就直接动手吧。”魏婴没有犹豫,平声答道。

         “魏公子……”温宁在一旁听了似乎想说什么,但也只是轻声喊了下,又不出声了,神情更加忧郁了。

        “那你必须一直醒着,中途不能停。”温情正色道。

        “嗯,有劳了。”魏婴回答的十分冷静,也十分坚定。

         到了这地步,温情也不好说什么了,叹了口气,开始着手准备。

        花城一点也不想详细了解剖丹的过程,转身走向门外,想在山中逛几圈,把这时间打发了。只是刚到门口竟发现外面开始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雨不大,却密,配着逐渐昏暗的天色和寂寥无人的荒山之景,让花城莫名感觉,有点冷。犹豫了片刻,他还是回过了头,待在了小屋内。

        要保证金丹的完整,必须让金丹畅通无阻的从身体中出来。为了达到这一点,温情只能将魏婴的腹部剖开,这画面似乎有点开膛破肚的意思。温情不愧是岐山最好的医师,刀伤虽颇深,但都尽量避开了血脉,流血并不多。不过到底是肚子上破了个洞,魏婴脸色偏白,可到目前为止,仍是一声不吭。倒是站在一旁帮忙的温宁似乎感同身受,心惊胆战。

        肉身的屏障已经摆脱,开始移丹——这才是换丹最困难的一步,毕竟是第一次实践,温情也没十成把握,动作快不得,只能小心翼翼的使用灵力,将魏婴的金丹牵引出来。谁知才刚移动一点,魏婴的脸色忽大变,痛苦之声一时难以忍住,从唇边溢出,原本已经缓缓停住流血的伤口竟又涌出不少鲜血。

        “魏公子!”温宁不知哪儿出了问题,大惊失色,十分无措的看着温情,似乎在询问。

         而温情只愣了一瞬又很快镇定下来——她猜测过这种情况。金丹为修行者储存灵力,需要时再供应给全身,如此必然与全身经脉都有一定联系,这种联系虽无形却都是真实存在的,只要一牵动就会如拉扯血脉一般痛苦。如果仅是化丹,只在一瞬间,金丹一毁联系立刻便断,反而直接,可现在是在移丹,金丹必须完好无损,所以温情只能一个一个将联系慢慢切断……简直如同凌迟一般……

        温情脸色白了白,手上动作却没停。

        魏婴似乎疼得想抱起身来打滚,但立刻又意识到不能乱动,于是尽全力克制住自己的动作和声音,可还是有破碎的声音从口中传出,额头上早已是冷汗涔涔,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更加惨白了。

        “别愣在那儿,帮他把血稍微止一下!”温情见魏婴腹部的血越流越多,偏头对一旁慌神的温宁道。

        “怎、怎么止?”温宁赶忙问。

        “用针,点他几处止血穴。”温情知道这血绝不是因为腹部伤口流出来的,而是因为剖丹,大概是切断联系时对经脉有了损伤,必须止血,否则移丹还未完成,魏婴恐怕会先死于失血过多 。

        温宁慌慌张张地从别处拿来医针,平日里他也学习一些医术,正准备下手时又后知后觉的问:“那……为什么不点几处大穴?”这样的话不仅能止血还能止痛。

        “不行!”温情立刻否决,“那样我不能保证金丹不受影响。”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这颗金丹只可能有两个归宿:一、移到江澄体内;二、永远消失。总之,魏婴是不可能拿回去了……所以温情只能尽全力保证金丹移入江澄体内,而魏婴的情况,她顾不得太多……

        “没事……没,没事……”魏婴此刻尚存着些意识,隐约见温宁有些慌张,喃喃的安慰道。

        听着屋内断断续续的声音,花城有些心烦意乱,他不想看这些……此时此刻的画面,这种不安的情绪,隐隐勾起了他藏在心灵深处最不愿回忆起的东西……

        连温情都没有想到剖丹竟花了几天,这几天里,三人皆是夜不可寐,她是不能休息,温宁是不敢休息,而魏婴……既不敢,也不能……

        剧烈的疼痛感延续了十几个时辰,魏婴已经是精疲力尽,再痛也喊不出声了,眼袋发青,昏昏欲睡。但他不能睡!不过到了这个时候,已经不是个人意志能决定的了……

        “魏无羡?魏无羡!”温情发觉魏婴意识渐渐模糊,唤了几声,但魏婴似乎完全听不见……

        “快拿针!”温情当即立断,抬头对一旁也已经有些昏昏欲睡的温宁道:“点他几处痛穴,让他清醒点!”

        听到这句,温宁自己倒是立刻清醒了,惊恐道:“可是!姐姐……”

         “没有办法了,不能前功尽弃,一会儿,一会儿就行了!”温情咬牙高声道。她又何尝想,只是,现在容不得她动恻隐之心!马上,马上金丹就能完全出来了……

        温宁虽平日怯懦,却也是明白其中厉害关系的,终是拿起了针,暗道了一声对不起,将针扎下。

        虽被点了痛穴,魏婴也只是眼睛微微睁大了些,呼吸又乱了几分,不过,好歹清醒了些,没直接昏睡过去,聊胜于无。

        正在此时,屋内金光闪烁,流光溢彩,那颗金丹,终于被剖出来了!

        温情大大松了口气,而魏婴只觉眼前一片金光白光闪烁,头昏目眩,顷刻闭上眼,不醒人事了。


换魂记(二十九)

*令人头疼的剧情

*好吧其实基本没有什么剧情都在论理






     


      “蓝湛,你在云深不知处见到的谢怜,是什么样的?”魏婴坐在街边撑着脑袋,看着对面的风信他们,似乎有点百般无聊的发问。

        自从谢怜和风信发现卖艺确实能赚钱后,也就正式开始这么过日子了,虽然这种日子让以前任何认识风信或谢怜的人来看都十分匪夷所思,不可置信,但日子就这么匪夷所思的过下去了,甚至是已经有些习惯了。

        蓝湛对魏婴从来都是有问必答,思索了一下,道:“似乎于是于物更为从容。”现在的谢怜对于生活的这种变故仅仅是达到勉强习惯的地步,蓝湛能看出还不及八百年后他见到的那般恬淡从容。

        “不奇怪,”魏婴仰头看着蓝湛,道:“八百年哪……不从容早就郁结而亡了。”魏婴的语气十分平缓,几乎没有什么起伏。

        蓝湛微微皱了皱眉,弯腰握住了魏婴的手问道:“为何一直心忧?”他能感觉到魏婴这几天来心情一直不是很明朗,按理说这么多天看下来多少都会有些习惯了,可魏婴不仅没有习惯,反而越来越不安与忧虑。

        蓝湛不想看到魏婴一直忧心,魏婴自然也见不得蓝湛为自己担心,反手用力,直接拉的蓝湛也坐到了街边,于是雅正端方的含光君就随他一同坐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了。光这样还不够,魏婴又扑进那人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躺下,蓝湛也十分配合的伸手把人圈进了怀里。

        抱了一会儿,魏婴还是开口道:“蓝湛……我只是总忍不住去想……风信什么时候会走?……谢怜的父母什么时候会去世?……”若风信真的会八百多年都不离不弃,那花城对他的态度恐怕就不是那样了,之前魏婴是见识过的,花城对风信和慕情是一样的嫌弃,如此大约也可以猜到风信最终也是放弃了,虽不知具体时间,但应该不会太久,倒不是魏婴对风信有什么偏见,只是按常理,万事开头难,这样的天地落差早些几年是最难过的,若等到几十、几百年后,大家都习惯了反而好过,风信若能撑过前几年,没道理之后突然离开。至于谢怜的父母……两个人一出生便是万人之上的人,如今却颠沛流离,居无定所,而谢怜的父皇更是背上了“亡国罪人”这一罪名,作为一个传统、固执而好强的国君,实在是难以接受,以至于忧患成疾,日日咳喘……真不是魏婴冷漠或武断,谢怜的父母……大抵是没法长寿安好的。

       蓝湛也是心思灵敏之人,这些当然也都能想到,不过这些实在都不是让人乐意看到的事,沉默了一会儿,低低道了声“嗯”,而后顿了一下,又道:“往者不可谏。”

        “我知道啊……”魏婴抬手抚了抚道侣的好看的眉眼,轻声道:“所以我才不高兴啊……”已经发生的事,代表着命运,代表着必然发生、不可阻止……完全的无能为力,只能作壁上观,实在是……令人讨厌啊……

        谢怜和风信刚开始卖艺,人们图个新鲜,收入还可以,日子勉强着过,但这安稳没过几天又被人打破了,来了一群找麻烦的人。

        其实吧,他们也不能完全算是来找麻烦的。来的也都是这条街上卖艺的,毕竟一条街上人就这么多人,有闲钱的人就更少了,谢怜他们好过了,自然就有人不好过了。

        魏婴站在一旁看着两边人争吵,叹了口气,转过头,半开玩笑的对蓝湛道:“怎么办,同情哪边?”这句话几乎没什么意义,纯属没话找话,活络气氛。

        蓝湛又听两边吵了几句,似乎正在组织语言,准备回答,但魏婴中途止住了他,笑着说:“算了,该同情我们。那两位一个早做了尘土,人间事管不着了,一个现在被绝境鬼王好好看护着,就我们倒霉,被逼着看这个。”这也是魏婴拿来宽慰自己的话,毕竟多年的共情经验告诉他,过度沉浸在他人的经历情绪里是十分不明智,甚至有危害的,旁观者清,还是看开点好。

        那几个卖艺的虽是过来闹事,但却也不是完全不讲理,几番争论下来,他们同意比试一场来决定去留。

        “额……我感觉他们会输。”魏婴直接下了结论,毕竟谢怜和风信现在虽被贬为凡人,但这武艺也绝非旁人能及的,几个卖艺的相比,实在是没什么悬念。

        当然,以上是建立在他们不自己认输的情况下……

       “太子殿下……到底是心善啊……”看着他俩认输后径自离开,魏婴似乎是有感而发,“可惜他倒霉……”没来由的又接了这么一句,语气颇有不满。

        当然不满,魏婴现在心情很糟。其实他心里也清楚,这句话与其说是:他心善可惜倒霉,不如说成:他倒霉因为他心善。弱肉强食的自然法则是很好理解,也很直接的,可谢怜面对的情况不一样,谢怜不弱,反而很强,他输在他的心性上,行高于世则众人非之,他的心性很高超,他想救世,想拯救苍生,所以他才为永安降雨,所以他才不愿向敌国散布人面疫,他是神,他才是真正的神,他爱的是世人,不只是他的信徒或国民。也许他真的不能算是一个很好的将领或者一个优秀的太子,因为他不只是为国为家,他想为了这天下……可惜,天下不明,世人厌他……

       所以魏婴心情很糟。为什么呢?晓星尘也好,谢怜也好,都是心怀济世之心的人,为何都如此凄惨,他们做错了什么吗?他们到底做错了什么?!

        魏婴神色阴晴不明,忽开口道:“蓝湛……谢怜想拯救苍生……可值得吗?”

        蓝湛凝眉。

        魏婴继续道:“苍生弃他、厌他啊……”语气中不自觉带着阴晦。

        “可他不厌。”蓝湛拉过魏婴,看着他的眼神,认真道。他知魏婴精通共情,感知更敏锐些,可能会不经意间被其中情绪影响。

        此话一出,魏婴像想起了什么,眼中阴霾立刻散去,又是那个明媚的少年,他看着蓝湛,轻笑着说:“嗯……身在无间,心在桃源……是吗?”

       


换魂记(二十八)

*依旧是刀

*没办法这剧情我没法甜

*刀漫漫其修远兮





        两个少年浑浑噩噩的走了一路,双方都沉默无言,气氛压抑,花城一直跟着他们,也是心情沉重。

        走了一阵,到了一座小城中,两个少年都还没辟过谷,就这样是到不了眉山的,江澄此刻几乎是神志不清,魏婴倒还算是有意识,让江澄在城里躲好等着,自己去准备些干粮。

        花城看着魏婴离开,本想跟上,却还是和江澄一起留在了原地——他竟也感觉累了。

        魏婴离开后,江澄一个人靠在墙上低着头,也不跑也不吵了,只是不停地摩挲着手上的紫电戒指。花城看了他一会儿,忽叹了口气,把目光随意移到别处去了,谁知余光忽捕捉到什么,瞳孔猛地一缩——温家人追来了!

        “快离开!”花城下意识回头对江澄道,喊完才发反应过来,此处仅是幻境……花城心情极差,他怎么又忘了……

       不过还好,江澄也不是完全失了警惕,很快也发现了,立刻躲了起来。

        花城本是稍稍松了口气的,但见温家人一直徘徊不走后又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魏婴马上就要回来了,被撞上,可就逃不过了……

        花城看着一直在搜索的温家人,五指不禁慢慢握紧,他心中有怒又有不安,因为他知道魏婴可能死过一次,但却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时候会发生的事,可能是十几年后,也完全可能是现在!所以每一次危机之时,他总是隐隐担心,会不会就是现在?这种未知又焦虑的感觉实在是很糟糕……

        正当花城恍神之际,忽见躲在暗处的江澄猛然冲了出去,他这一现身立刻引来一众温家人追赶,他和魏婴两人此前一路劳顿,心中又是哀怒恸绝,早是乏倦不堪,对上整装精锐的温家人,没跑多久便被抓住了。不过温家似乎是想活捉,绑了他后便御剑而走,那个方向,应是莲花坞。

        江澄这一举动几乎是有些莽撞的,他这一冲可想过江氏的未来?可想过父母的仇?或许想过,但却敌不过心中一个“不想”——他不想再看见家人死在温家人手上了,他是毕竟是人,不可学太上以忘情,无论如何,魏婴也是他家人。

        花城面色阴沉的看着江澄被抓走,温家人达到目的也就全御剑而走了,街上顷刻空旷了不少,路边的人似乎都秉持着莫管闲事的原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花城望着天空远去的人影,站着一动不动——在这儿他不可以用任何术法,更别谈缩地千里了,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在这里等魏婴回来……

        “我快受够了……”花城忽沉声道,“你到底想干什么?”这一问如自语一样,却是花城说给布幻境之人听的,他相信没有什么会无缘无故发生,总有因由……当然,没人回答。

        魏婴不久便回来了,不见了江澄,连忙四处询问,无果,最后似乎想到了什么,立刻回莲花坞去了。

        魏婴心急如焚,一路赶往莲花坞,不过花城也留心发现魏婴似乎是一边赶路一边在寻人,若他猜到江澄是被温家人抓走的应该不会如此,所以,恐怕他以为江澄是自己折回莲花坞的……

        但即使魏婴赶回了莲花坞也没什么用,这儿早被温家完全占领,处处是烫眼的太阳纹图案,来来往往的皆是温家修士,而此刻魏婴只是孤身一人,身上连把剑都没有!现在进莲花坞找人比自投罗网还不如!但然后呢?不进莲花坞,他该怎么找江澄?怎么救人?他该怎么办?他能怎么办?!

        花城看着眼前心神大乱的少年,沉默不语,他能体会他的心情——就如八百年前的自己一样,连一点点温暖都不能给予心中的神,无助又痛苦。

        不过事情总算是有了些转机,魏婴无意撞上了温宁,这人花城是有印象的,毕竟穿着烈焰阳服还如此唯诺的人实在不多。但花城倒是挺意外这个人虽言行懦弱,确实有恩必报之人,尽管这次魏婴一见面便想将他的索命样子,温宁却念着前年的一句赏识推举,愿意冒风险将江澄带了出来,还把江枫眠和虞夫人的遗体转移走了。温宁知魏婴此刻无处可去,江澄又急需休养,便替他们准备好车船,寻一处安全之所。

        难得可以休息一会儿,花城抬眼又注意看了看那个叫温宁的少年,少年面容青涩孱弱,但看着魏婴他们的眼神又十分真诚且有隐隐的坚毅……花城将目光收回……到底是,总会有不一样的人……心性最恶是凡人,心性最善亦世人……他早就该知道的……如今这个少年,多多少少可作为这段绝望日子的一丝安慰……

        可很多时候情况没有最糟糕,只有更糟糕。江澄好不容易转醒,却告知魏婴自己已被化丹,万念俱灰,甚至是一心求死。江澄此刻敏感至极,又是痛苦,又是绝望,正巧见温宁端药进来,心中恨怒一触即发,狂暴不已,温情倒是十分果断,为防止别人发现,一针扎下,让他昏睡过去。

        温情的态度已经表示的很明确了——魏婴呆在这里她不会告知旁人,也可以给予一些帮助,不过并不欢迎他们一直待在这儿,毕竟温宁一从莲花坞离开江澄便不见了,温晁迟早都会追查到这儿来的。而温晁不是她能应付的并且也不愿意去应付——这点花城很懂,看着都恶心更惶恐还要去虚情假意的应付了。

        魏婴虽是个喜欢调笑的人,却也少不了少年人傲气,若是他孤身一人,明白别人这种态度后定会立即辞谢而走,而现在……江澄这种情况……他没有第二条路好走……

        夜深人静,江澄身上的伤已经都处理的差不多了,但魏婴还是没把他身上的针拔掉,不能也不敢,江澄此时情绪不稳,难保拔掉后又会不会大闹起来,并且……他知自己已失金丹,信念全无,让他清醒过来面对这个现实,有什么意义?除了让他更痛苦还能怎么样?

        连续奔波了几日,魏婴早已疲倦至极,靠坐在床边昏昏欲睡,眼神忽暗忽明,神色也变换得不停,花城也不知他恍惚中看见了什么。正当花城以为魏婴终于完全入眠时,却骤然见他猛地睁大眼睛,跳起身来,似乎被什么吓到了,气息紊乱,惊魂不定。待魏婴微微平复了心跳,又开始头疼了,他揉了揉眉心,魂不守舍的走到桌边,似乎想倒杯水,无意瞥了瞥桌上乱七八糟放着的手稿——温宁为了好好煎药,从他姐姐那儿借了一堆医学手稿,打算研究一下。魏婴并不精通医学,只是略有涉及,但看了两眼后,像是发现了什么,呼吸霎时加快,扔了杯子,立即从那堆手稿中准确无误的抽出一张快速浏览,越看眼中神色越明烈,像是欣喜若狂,又像是……花城看不明白,只觉得不安。

        温宁进入房间时看见的便是站在桌边看着稿纸,神色诡异的魏婴,当下微微吃惊,他知魏婴近日遭遇非常变故,心神不宁,于是小心翼翼的询问:“魏公子……你,怎么了?”

        魏婴抬头看向他,愣了愣,然后竟露出一个颇为有礼的笑容——花城从未见过他这样笑,他以前笑总是带着几分嬉闹,而后魏婴缓缓道:“抱歉,我想见见你姐姐……求你们一件事……”

        温情没想到魏婴要求她的事竟是剖丹,直接想都没想便回绝了:“我只是只是做过一些理论猜想,从未有过实践,真让我动手,五成几率都不到!”

        花城知这个世界修行方式与他们那儿不太一样,似乎修行之人必须结丹才得以有所成就,总之应是不可缺少的东西,而魏婴此举,可以算是自断前程了……花城忽然想起谢怜说过魏婴以后并不佩剑,所以,不是因为没有剑,而是因为没有能力再用剑了吗?……

        温情虽拒绝了,但魏婴执着得很,这是江澄唯一的希望了,他只有这个方法。“成不成功那是之后的事,总要试一试,一半一半呢,再说我没了金丹不愁没路走,可江澄不行,他太好强了,修为就是他的命!而且……他是江家家主,他不能没有金丹,不能……”

        “那你就能?没了金丹你走哪条路?!”温情口快,厉声道。她必须让魏婴知道此事的严重性,如果真这样干,无论成功与否,他自己都没有出路了。

        不过魏婴此刻丝毫没考虑自己的情况,他只知道这是江澄唯一的救命稻草,他看着温情,恳切甚至带了几分哀求着道:“不行,无论如何我必须试试,不然江澄没法好好活着……我答应过的,我答应过江叔叔和虞夫人要照顾好他的……我答应了的……”魏婴低声重复着,像是自语一般……

        温情看着他,终是于心不忍,叹了口气,闭眼理了理思绪,沉声道:“那你要怎么和他说?”直接和江澄说剖丹他是绝对不会同意的,估计还会闹得更厉害。

         魏婴刚刚情绪过激,倒还真没想到这一点,顿了一下,皱眉凝思。

         温情冷静分析道:“若说是我给他修复的金丹,一来我是温家人,恐怕他心里会有隔应,二来也太容易识破了,毕竟当今之世几乎没有谁有再造金丹这个本事,我只是个医师,不是世外高人。”

        谁知魏婴听到这句时眼睛突然一亮,缓声道:“世外高人……我知道一位的……有办法了……请问,夷陵附近有什么荒山吗?……”

       


换魂记(二十七)

*来来来大晚上更文了

*最近几章都好塞心

*这个虐什么时候是头啊








       最近挺糟心的。

       梦中梦的幻境已经消失,现在魏婴和蓝湛看见的是国破被贬后的谢怜,所以说,最近很糟心……

        魏婴其实算是个随遇而安的人,日子怎么过都是过,荣华富贵也好,辛劳贫困也罢,反正饿不死他,并且本身自娱自乐能力强大。但现在,谢怜不同于他,并且情况也十分不一样,这日子,实在是糟心的很。

         有人能想象曾经的太子殿下在工地里搬砖运瓦吗?反正魏婴不能想象,他连想象金凌搬都不可能。不过现在,魏婴不需要想象,他就站在这儿看着这一幕发生。

        再糟心的东西,看了几天下来多多少少也都有些适应了,但在看见那座侮辱性极强的石像时,魏婴的脸色依旧变得十分难看,连蓝湛都眉头紧锁,隐隐有怒气。

        要知道,纵然夷陵老祖被骂了十几年,魏贼魏狗不知听了多少回,但大多数人提起夷陵老祖时还是带着一丝“畏”的,可说到谢怜时呢?一个失败者,一个笑料,一个招致所有不幸的人,仅此而已了。

        终是没沉得住气,因为石像的事打了一场,后果是整天都白干了,倒霉的还是谢怜他们。

        再然后,路上,慕情提出了离开。

        魏婴有那么一瞬想直接躺下闭眼挺尸,什么都别看了,什么也都别管了,从几天前到现在没一件顺心的事发生!

        “他要走了。”魏婴忽然开口道。

        蓝湛愣了一下,轻声回了句:“嗯。”

        “他为什么要走?”魏婴又问道,可这问句却丝毫没有疑问句的味道,反而是一种讨论的口吻。

        蓝湛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给出了很客观的回答:“留此无益。”

         是的,再留在这儿确实没什么用处,对慕情自己没什么用处,对谢怜也不见得能有什么实质的帮助,倒不如一个人离开,尽快修炼,没准有所成就后还能帮上忙,但……

        “可他走了也有害。”魏婴不假思索的接道。当然不假思索,这害处太明显了,慕情这么一走,对谢怜的打击就太大了,尤其是精神上的打击,悲丧国土、跌落尘埃、众人相践,现在再加上一个“故友背弃”,简直不能更糟。

        “我不能认同他。”魏婴感觉有些疲倦,径自坐到了地上,揉了揉眉心。慕情这一举动完全可以说对他自己基本无害,对谢怜基本无益,如此怎么看都似乎有些……不义,当然,魏婴也懂其中有诸多因素,慕情绝非无情无义之人,所以魏婴也不直接反对了吧,但绝对不认同。这么想着,忽觉得越来越头疼,魏婴有些烦躁的抱怨道:“都什么啊,没点好兆头……”不过还没抱怨完,忽闻见一阵清冷的檀香,心一下宁静了不少。蓝湛抱着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背,缓声道:“有的。”

        魏婴:“嗯?”

        蓝湛继续道:“会有好兆头的,他在现世中生活的很好。”

       是的,八百年后谢怜过得很好,魏婴回忆起在鬼市的场景,竟觉安心不少,谢怜在那儿很好,有倾心温柔的伴侣,亦有天真率直的朋友……

        “对了!”这么一想魏婴突然反应过来,“好久不见了,花城呢?”

        还真让他们见到花城了——如果一团小小的鬼火也算的话。谢怜偶见河边卖息花灯的老道士,应是想到那灯中魂火大多是仙乐战死的士兵,于心不忍,凑了点钱买了下来,进行渡化。最后却有一只鬼火留了下来,欣喜又真挚地喊:“太子殿下。”

        听鬼火一出声魏婴便认出他是花城了,这种卑微又极尽虔诚的感觉,只有他了。只是……

       “到底还是死了……是战死的吧……他今年多大来着?”魏婴尽量让自己语气听起来随和一些,早已知道的事,本不应该太悲伤的……

        蓝湛顿了一下,轻声答:“尚未成年。”

        尚未成年……只是同思追他们差不多大的孩子罢了……

        不过又见到了谢怜,花城明显十分欣喜,丝毫不为自己早逝而悲。

        见鬼火因“心爱之人”而固执的强留于世,不肯渡化,谢怜无奈道:“可这样你会不得安宁的。”

        “我愿永不得安。”没有丝毫犹豫,真挚而决绝。

         永不安宁,八百多年的永不安宁,谁知当年惊鸿一瞥,竟是百世沉沦不倦,甘之如饮……


        百步穿杨的本事拿来表演取乐,多少有点讽刺。卖艺时风信一直没肯让谢怜过多参与,这点魏婴表示完全明白,如果他有那个必要,宁愿自己在大街吹笛卖艺也不会让蓝湛干什么的……不过,夷陵老祖大街上吹笛……听着也挺惊悚的……有人敢听吗?当然,魏婴这儿纯属调笑,而谢怜他们是真的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不过,有时人倒霉的时候真是干什么事都倒霉,随意射了一彩旗都能招来一群浓妆俗粉的女人找麻烦。其实魏婴是不太怕女人的,一笑二哄三逗,基本也就没什么事了,可惜谢怜和风信都不是擅长应付女人的人,风信更是见了女人就如见洪水猛兽,避之不及。谢怜只得出面调解,但很明显调解的并不成功,来的女子似乎颇为泼辣,此刻正在气头上,见谁都不顺眼,也不避嫌,对谢怜推推搡搡。推搡间,谢怜用来蒙面的白绫松了下来,魏婴一直怀疑这白绫是不是若邪,那几个女人一见了谢怜的脸,忽眼睛一亮,声音都嗲了几分。

        魏婴:“……?”

        几个女人自顾自的拍掌决定:“你们是一伙的对吧,那就用你来赔好了。”说完便拖着谢怜走。

        “额……太子殿下的确面容俊秀温好,只是……有像女子吗?”魏婴有些蒙,他不同于常年在皇极观内清修的谢怜和风信,一见这几个女人的打扮和言辞便猜到应是几个风尘女子,但见她们拉着谢怜要走,就完全搞不清楚状况了,要是谢怜这样就像女子了,那他现在那个莫玄羽的相貌岂不是也会被人误会成女子?真这样的话他和蓝湛大街上干脆夫妻相称算了……不应该啊?

        这种事蓝湛就真的一无所知了,只是皱了皱眉,并未答话。

        几乎被拉到了青楼门口,谢怜才终于反应过来是被几个老鸨拉的,赶紧开口解释,可那几个女人还是不依不饶。

        “对不起,我是男人。”谢怜现在算是比魏婴还搞不清楚状况。

        “知道你是男人,我们又不瞎!”其中一个女人抽空回道。

       谢怜:“???”

       谢怜蒙魏婴也蒙——知道没钱又知道是男人,你们还拖着干嘛?

        “她们到底要干嘛?”魏婴下意识回头问蓝湛。

        蓝湛摇了摇头。也是,含光君会知道这种事才是有鬼了。

        一直到最后魏婴也不知道原因。风信赶了过来拉着谢怜便跑路,还被人家请来的打手追的满街跑,自觉理亏又不敢惹事,只能躲。

        看着他们不得已的逃窜,魏婴不禁叹了口气,他也不能再骗自己了——八百年后谢怜确实过得很好,但,谁能忽视这八百年呢?


换魂记(二十六)

*云梦刀请收好
*我恨虐可是又不能不虐
*沉默更文



      两个少年总算撑到了江家带人来。最后那几日魏婴基本没什么意识,一直在昏睡,得亏蓝湛一直在给他输灵力才没有直接饿死、冻死在洞里。两人这么几日的相处,倒是让谢怜想到“相濡以沫”这个词来。
        不过,此刻谢怜和花城正面临一个选择——是跟着魏婴回江家还是随蓝湛去蓝家。以往幻境是不容他们选择的,只能跟着魏婴,但不知为何这次却并未设此禁制,似乎是任他们选择。
        商讨了一会儿,谢怜最终说服了花城,决定两人分开行动,花城盯着魏婴,谢怜跟着蓝湛,其实主要就是因为谢怜十分担心蓝家现在的状况,希望去云深不知处看一下,而魏婴那边也不能不管,便这样决定了。
         对于这个决定,花城倒不是很满意,但谢怜坚持,花城也就不好反对了,将走之前又回头道:“哥哥可小心些啊。”
        谢怜失笑道:“三郎可是忘了,这里只是幻境,能有什么危险吗?”
        花城认真的接着道:“对啊,所以哥哥一定要记着,这里只是幻境。”
        谢怜愣了一下,顷刻明白花城话外之意,轻笑了笑说:“是,我记着。”
        花城仍是不放心,缓声道:“不管发生什么事,哥哥都不需要因为无能为力而自责。”
        谢怜听了这话,摇摇头,轻声道:“三郎不用担心这个了,我……早就很少自责了……”无能为力太多回了,自责,也从来没有用处,倒不如收拾好自己,重新出发。
        再拖下去可就看不见江家人了,花城又笑着看了一眼谢怜,转身离开,谢怜也跟着蓝家人开始前往姑苏。
        魏婴回家后又昏睡几日,把江姑娘着急的不行,不过得亏最后好好儿的醒了,刚醒便耍嘴皮子,精神的很,似乎完全没什么事。
        “他看起来完全没什么事啊,我到底为什么要过来盯着……”花城有些抑郁的想。现在和殿下分各两地,花城主十分的不开心。
        “横竖不会出什么大事啊,他又死不……”花城突然想起谢怜之前说过多年后魏婴相貌有变,甚至猜测那已经不是魏婴自己的身体了,什么样的变故才会连身体都换了,这家伙不会真的死了一回吧……花城“啧”了一声,皱眉,轻晃了晃头,把乱七八糟的思绪抛开,算了,反正他现在的任务只是看着魏婴,然后等下次遇到谢怜把情况说给他听,管那么多做什么?能有什么用?
        这边花城在处理思绪,那边江宗主和虞夫人两人又是言语不合,吵嚷着离开了房间,留了不知所措的魏婴和颇受打击的江澄两人。
        “这两夫妻相处有点问题啊……”花城忍不住评价。两人行事风格不同,性格又不太合,虞夫人似乎有些把上一代的恩怨带到这一代来了,如此才看魏婴诸多不顺眼,当然最主要的一点还是这两人从不交流,什么事都说不开,矛盾误会积少成多,导致不欢而散。
        何必呢,到底结发夫妻……
        江澄此刻心中郁结,却默不作声,魏婴现在倒是聪明的很,死拉着江澄一定要把话说清楚,片刻耽误不得。
        “这会儿他倒是聪明的很。”花城自语。有些心结当场解决为好,否则拖上一会儿就可能成死结了,这道理魏婴应该十分明白,会安慰人也很会开导人,看来这事儿以前没少干。看着这两兄弟又打打闹闹,一切如旧了,还大言不惭地许下云梦双杰的约定,花城心想:看来他俩关系应该不错,怎么那天没什么听魏婴提过?尽说含光君去了,怎么,有了情人忘了兄弟?花城忽然觉得自己这想法十分有趣,不自觉笑了笑,没再细想。
        现在家门基本都不让出,众人被关在莲花坞内又玩起射风筝的游戏,花城靠在一旁百般无聊的看着,本以为又是十分无趣又平凡的一天,谁知却来了群不速之客。
         “怎么又是她!”花城看清来人后,脸上的不爽已经表现的很明显了,难得清静几天,眼前没什么碍眼的东西,偏偏女人又找上门来!
        王灵娇来者不善,上来便无缘无故抓了云梦弟子,随便来了个莫须有的罪名一加,狐假虎威的给江氏来了个下马威。再者更是公报私仇,要江氏严惩魏婴在玄武窟内的出言不逊,搬弄是非,冷嘲热讽,明里暗里刺激虞夫人。
        花城不怎么遇到讨厌的人,因为讨厌的人基本都被他清理干净了,但现在没办法,只能看,刀劈不过去,郁闷……本着眼不见为净的原则花城走到了屋子外面,不管里面的事了。他知道魏婴大概是免不了被收拾一顿,不过应该也没什么大事,他也看得出虞夫人虽常年看魏婴不顺眼,可再怎么说还是把魏婴当自家人的……
       此时渐入夜,莲花坞内已上灯,绰约的灯光照着池中含苞的莲花,月色皎然,萤火点点,便生几分悠然之美……
        等一下,是不是,太静了……花城立刻转身向屋子看去,却见那门不知何时已经关上,尚踌躇间,忽听得屋内一阵吵闹,屋外一名温家修士闻声赶去,猛得将门劈开!
        出事了!
        真该刚刚就把那女人给弄死!花城看着她慢慢爬出去放了信号弹,没办法,他没办法阻止!
        莲花坞大乱!人声、火光渐渐嘈杂起来,虞夫人当即立断,拉着江澄魏婴两人上了艘船,又用紫电束住了他们,自己却下了船……江枫眠外出,她现在是莲花坞的女主人,她,决不能走!而江澄,作为一位母亲,作为一个识大体的人,她一定要让江澄走,他是自己的孩子,也是云梦江氏的未来。至于魏婴,让他来陪江澄,一来是真的内心信任他,二来……恐怕也是为了江枫眠,她知江枫眠很喜欢这孩子,不会想让他死的……
        小船离岸越来越远,远运见莲花坞内火光却越来越明,江澄魏婴再怎么喊也无济于事。花城在船的另一边看着他们,呼吸微乱,其实刚刚花城完全可以选择呆在莲花坞,但在最后一刻他还是踏上了船——呆在那儿也没有用,那种完全的无能为力感,很让人绝望!花城突然十分庆幸谢怜没有在这,这种感觉,他一个人受就够了……
        船漂一段路,竟刚好遇上了外出归来的江枫眠,二人惊喜,以为事情有了转机,谁知江枫眠得知触了温家逆鳞后,果断把刚解下的紫电又束了回去,毅然决然让江澄和魏婴继续乘小船顺流而下,自己则回莲花坞找虞紫鸢……
        到底结发夫妻,奈何素日不睦,直至患难之间,生死一瞬,才得见真情,明此心……
       小船一直随水而漂,江澄同魏婴一路哭喊,直到黎明,紫电束缚自动解除,二人一言不发,用手划着回莲花坞……
        不亲眼看见,总是不死心的……
        但是,亲眼看到又能如何?血淋淋的事实摆在眼前——莲花坞被屠,一切都没了,不存在了……一切事都发生的太快,好像昨天还谈笑风生,嬉戏打闹的同伴,此刻都了无声息地躺在地上,连尸骨都无人收敛……就像你只是一个人出去捡了只风筝,回来时发现,一起放风筝的人都不见了……
        花城忽然发现了一个错误,他一直把自己作为一个幻境的旁观者,可是他错了——他心痛了,或许这份心痛还不及那两个少年的十分之一,但是他真的心痛,真的……很伤心……
        温晁和王灵娇不知又在说什么恶心人的话,但花城没去听,甚至没生气——他已经没这个心思去生气了……花城走入莲花坞,没有人发现他,也不可能有人发现,他一路朝内走去,江家人的尸身都被送至校场。花城一个个看过去,路过每一个人既没有停留太长时间,但也分毫没有怠慢,只需一眼便能记住了,花城从来都是过目不忘的……最终看见江宗主和虞夫人的遗体,花城停了下来,看着他们,极庄严而尊重的肃拜欠身……花城想同他们说些什么,比如让他们放心温家会覆灭,江澄他们后来过的都挺好之类的,但他又突然发现,自己没有立场,更没有实证来说这些话,有太多事都还是他不知道的。而且,花城隐隐感觉,令人悲伤的事,才刚刚开始……
         江澄几近崩溃,魏婴却还记着虞夫人的话,拉着江澄要走,江澄情绪不能自控,疯狂得责问魏婴,甚至喊出“你为什么要救蓝忘机和金子轩!他们死他们的,关我们什么事!”这样完全违背江家家训又十分不理智的话,但又如何,不会有人再来教诲他了……永远不会了……
        花城在一旁看着两少年,一个又哭又骂,一个忍痛不语……明明已至清晨,却让人感觉身在子夜,漆黑无边,一种名为绝望的气息在空气中凝结着,似粘稠的液体堵塞了呼吸……
        花城闭上眼睛——他突然不敢见到谢怜了……